時澤很難得這麼早起。
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這麼巧合,他難得早起,跟由衣的上學時間就這麼第一次的重疊,所以他看見由衣佇在校門口旁的大樹下講電話。
他走上前,正好聽到由衣收線前說:「那我也要進去上課了,祝你一路順風,加油!等你到了我們再聯絡吧!」
由衣收起手機,心中的離愁還沒驅散,就看到時澤站在她身前,笑著跟她道早。
她愣了愣,「你今天真早。」
「早起的鳥兒有蟲吃。」他彎了彎嘴角,那是他招牌的微笑。由衣經常覺得時澤這麼笑帶著一些輕佻,即使大部分的女孩似乎都很喜歡他這樣笑。「才讓我看到千代宮跟男友你儂我儂講電話的樣子。」
由衣沒有否認,只是臉一下子刷紅。
看到由衣害羞的表情,時澤心裡一跳,但他掩飾著隨口一問:「妳男友要去哪啊?妳怎麼祝他一路順風?」
「……德國。」由衣站直身體往校舍走,時澤也走在她身邊。
「哦?」
「他是網球選手,現在在德國訓練。」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說得上是眉飛色舞的,但語調卻有一絲不明顯的懊惱。
「這麼厲害?」時澤有些驚訝。
「嗯。」由衣的眼中閃閃發光,「他一直都比同齡的任何人優秀。」
×
合唱比賽結束了,只是趣味型的競賽,但由衣的班級得到了第二名仍讓大家興奮不已。放學後的教室仍充滿著優勝的氣氛,大家嘻嘻鬧鬧的。
今天由衣沒有打工、也不需要去學生會,她融入在這群連社團活動都捨不得去參加的同學們,跟著大家一起笑著說這一小段時間的練習趣事,以及他們今天的演出是如何超常發揮。
慢慢地,同學三三兩兩的散了。
最後不曉得為什麼剩下由衣。
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夕陽的光輝如橘色的染料一樣灑滿教室以及她的身上。
不曉得為什麼,她突然覺得有些寂寞。
大概是喧囂過後的後遺症吧。
她走到窗邊,一條筆直的飛機雲清晰地劃過淡淡橙色的天空。她盯著那條飛機雲,忽然,一滴斗大的淚水就這樣滑落臉龐。
由衣被自己的眼淚嚇了一跳,然後就低聲啜泣了起來。
她感覺有點後悔。前天晚上她應該要撲上去擁抱手塚,或是主動親吻他——又或是應該跟他說,她會很想很想他。
她讓自己的眼淚掉得更兇。
她知道她必須哭出來。
這樣,明天她就可以繼續努力了。
×
暑期前的期末測驗成績,雖然由衣取得了還不錯的名次,但她仍深深感到不安。
這不是一個可以放心的成績。
她毫無猶豫地報名了暑期輔導,然後也購買了一些德文的入門書籍打算開始自學一點德文。
由衣已經可以預期這個夏天她將有多麼忙碌。
暑期的一開始,她久違的與紫陽花見到面。那天她們聊了好多,雖然也有聊到現在彼此的生活,但更多的時候都是在講中學的事情。
這讓她想起去年的夏天,她也是一樣的忙碌。
那時候的她,跟著那些臭男生一起,日復一日的枯燥練習,跟他們一起分享著每一場勝利的喜悅。
然後她還瘋狂打工——還去了九州——
「對了,手塚君怎麼樣了?」紫陽花眨著眼。
「還挺順利的吧。有亦師亦友的職業選手在教導他,也打了幾場比賽,也有很看好他的贊助商在支持。」
「真是厲害,好難想像我們曾經是同一所學校的同學!」紫陽花拄著臉頰,「但小隆也很厲害呢,每天都很認真在學習。前幾天我去他們壽司店,還吃了他這陣子最得意的作品,跟專業的一樣呢!」
由衣一邊笑著看紫陽花紅著臉頰興奮訴說的模樣,一邊攪動著自己眼前的冰拿鐵。
「所以,我這個暑假會很忙的。」她停下攪動的動作,「我也要繼續努力。」
跟紫陽花見面後,由衣開始了她精實的行程。
輔導課的內容是自由參加跑班的,有時候她只上到中午,下午就會去打工。週末沒有打工的日子,她就在圖書館度過。
第一個週末,由衣在圖書館遇到去做自由研究的時澤。
當時她專注的在背誦德文單字,在空白的筆記本上土法煉鋼的抄寫。
「這個字拼錯了。」修長的手指毫不客氣的指出由衣筆記上的錯誤。
由衣順著那隻手往上看,看到的是時澤俊俏的笑臉。
比起意外於這樣的巧遇,由衣更在意的是:「時澤?你會德文?」
「我上了三年的德文家教,妳說呢?」
於是,由衣馬上拉著時澤離開需要安靜的圖書館,找到一張位於樹蔭下的長凳,瘋狂地詢問時澤關於發音規則的問題。
在經過快一小時的非自願教學後,時澤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,他一早抓的髮型也有些凌亂了。
「我懂了。」他忽然說。
由衣把長髮束起,也拿了一條手帕擦著後頸跟下巴,「怎麼了?」
「所以妳這麼拚命。」他盯著由衣,「妳要爭取去德國的交換學生資格,對不對?」
「這不是什麼壞事吧?還是你是我的競爭對手?」由衣有些警戒地看著時澤。
時澤哈哈大笑,「我不會去德國的,家人早就安排我大學要去念奧地利的學校。」
「哦,大少爺的人生規劃就是不一樣。」
「妳去德國——是為了妳男友?」
「是啊,不可以嗎?」由衣理直氣壯。
「我還以為妳是一個上進的人,原來也只是戀愛腦而已啊。」時澤不曉得為什麼,語帶酸意。「但需要妳這樣苦苦追趕的人——你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吧?」
由衣有些生氣的站起身。
「你憑什麼這樣說!」她抱緊了自己的包包,努力壓抑著情緒,「我的努力只要有所成就,就算理由微不足道,你也不能否認我的成功啊!」
「妳就沒想過要他停下腳步等等妳?」時澤繼續說,「如果是我——」
時澤忽然止住聲音。
如果是他?
由衣渾然不覺,只是倔強地說:「只要我追到他身邊就夠了。他只需要去做他喜歡的事、去完成他想達成的目標。我想做什麼,是我的事。」她瞪著時澤,「不管怎麼說,謝謝你剛剛教我這麼久,我要回去繼續讀書了。」
說完,由衣便跑進了圖書館,留下了不知為何有些鬱悶的時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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